課堂的“退”與“進”:一位生物教師的教學實驗手記
【來源:易教網 更新時間:2026-02-08】
你好,我是生物100。
深夜備課,臺燈的光暈圈住一摞新舊教材。新教材的頁面還帶著油墨味,旁邊的舊教案紙邊已經卷起。這種感覺很奇妙,就像站在一條熟悉又陌生的河流前,你知道水流的方向變了,那些用了許多年的“船”和“槳”,忽然需要重新打磨。
最大的沖擊,來自于“講臺”本身。過去,那里是知識的發射臺,是節奏的控制中心。一堂課是否成功,似乎取決于我講得是否清晰、系統、有無遺漏。但新課改的風吹進來,夾雜著“核心素養”、“學生主體”、“探究實踐”這些詞匯,讓我開始懷疑那個站在臺前、掌控一切的身影。
于是,我決定,開始一場“后退”的實驗。
一、第一分鐘的“懸念”:如何推開新知的大門
我首先“動刀”的,是課堂最初的幾分鐘。復習提問,直入主題,曾經是我信奉的高效法則。但現在,我覺得那像是一道生硬的行政命令,打斷了學生從課間松弛狀態轉入學習頻道的自然過程。
我嘗試換一些“鑰匙”。
有時候,鑰匙是窗外的尋常事物。講到“細胞的吸水和失水”,我不再直接拋出原理。而是課前讓家住附近的同學,拍下學校花壇里蔫了的植物和澆水后挺立的模樣。課上,我們便從這兩張照片開始。“為什么一澆水,它就‘精神’了?”問題來自他們的生活,眼神里的好奇是真實的。
討論,猜測,然后我們再一起翻開教材,去尋找科學的解釋。知識,就這樣從“需要記住的結論”,變成了“解釋身邊世界的工具”。
另一把鑰匙,藏在科學史的塵埃里。講“遺傳的分子基礎”,我不再平鋪直敘地介紹DNA雙螺旋。我從一張黑白照片講起——威爾金斯、富蘭克林、沃森、克里克,那張著名的51號B型DNA衍射圖。我描述富蘭克林在實驗室的專注,講述那張被“分享”的圖片如何成為關鍵線索,也談論諾獎的遺憾。
教室里很安靜,你仿佛能看見思想的電光在年輕的眼眸里閃爍。科學,不再是課本上冰冷的名詞和公式,它是一場充滿競爭、靈感、偶然與必然的冒險。門檻,在這種敘事中悄然消失。
我還喜歡埋下“實驗的懸念”。在講“酶的特性”之前,我提前一周布置了一個小任務:回家用鮮奶、酸奶和果汁,試試看誰能做出最成功的“自制酸奶”。結果可想而知,失敗五花八門。等到正式上課,我不講理論,先讓大家展示“失敗作品”,并說說自己的困惑。“為什么我的牛奶變成了豆腐渣?”“為什么我的酸奶酸得發苦?
”“為什么我嚴格按照步驟,卻什么都沒發生?”一個個問號,就是通向“溫度、pH、抑制劑”等知識點的最佳路標。當知識是為了解決自己的疑問時,吸收的效率截然不同。
二、講臺的“靜默”:把思考的張力還給學生
改變開場只是第一步。課堂真正的重心,在于中間那三四十分鐘。我過去總擔心時間不夠,講不完,于是語速加快,板書飛舞,恨不得把知識“灌”進學生的腦子。結果往往是,我講得筋疲力盡,他們記得支離破碎。
我意識到,我需要第二次“后退”——從課堂的“主導者”變為“設計者”和“陪伴者”。
新教材的資料很豐富,但后面的思考題往往直指核心,難度不小。我們的學生一看,容易產生畏難情緒,索性不動筆。我的辦法是“分解”。把一個宏大的、抽象的問題,拆解成一系列有梯度的、具體的小問題。就像搭腳手架,幫他們一層一層接近頂點。
比如,一個關于“生態系統能量流動特點”的綜合分析題,我把它拆了:
1. 請你數一數,這幅能量金字塔圖里,共有幾個營養級?
2. 比較相鄰兩層,方塊的大小(代表能量)發生了什么變化?
3. 你能從箭頭(代表能量流向)的粗細上,看出能量在傳遞中有什么趨勢嗎?
4. 如果一只鷹想增重1kg,理論上至少需要消耗多少kg的草?
(這里可以自然引入能量傳遞效率的計算,能量傳遞效率大致為\( 10 \\% \\sim 20 \\% \),若按\( 10 \\% \)計算,設至少需要草 \( m \) kg,則有 \( m \\times (10\\%)^n = 1 \),其中 \( n \) 為營養級數)
5. 基于以上所有觀察和計算,請你用一句話總結能量流動的特點。
這個過程,慢。有時需要沉默的幾分鐘,只能聽見筆尖劃紙和翻書的聲音。但這是值得的。我看到有學生眉頭緊鎖,隨后舒展;看到同桌之間因為一個小問題低聲交換意見。我不再是那個提供標準答案的播音員,而是他們思維爬坡時的扶手。當他們自己一步步推導出結論,那種“我搞懂了”的踏實感,遠比聽我講十遍更深刻。
小組討論也從“形式”走向“實質”。我不再拋出一個問題就讓大家泛泛而談。我會給不同小組分配同一主題下的不同子任務,或者提供矛盾的數據讓他們辯論。我的角色是在小組間巡視,捕捉那些精彩的、跑偏的或陷入僵局的思維火花,適時地插一句:“你們組的這個發現很有趣,能跟大家分享嗎?
”或者“看看B組的數據,和你們的推測沖突嗎?想想為什么。”
臺前的“靜默”,換來了臺下思維的“轟鳴”。我開始享受這種“被需要”而不是“被聆聽”的狀態。
三、實驗室的“放手”:讓失敗成為最好的教案
如果說理論課的改革是思維的松綁,那么實驗課的改革,就是雙手的解放。傳統的實驗課流程嚴謹得像工廠流水線:講解目的原理、演示操作步驟、強調注意事項、學生依樣畫葫蘆、填寫標準報告。安全,高效,整齊劃一。但學生像一群操作工,知其然,不知其所以然。
他們不關心“為什么先加A試劑后加B試劑”,只關心自己的實驗結果和教材插圖是否一致。
這背離了實驗的初心。我決定在這里進行最大膽的“后退”:實驗前,我只明確最終要探究的目標和必須遵守的安全紅線。至于步驟?方案?你們自己定。
第一次這樣操作,場面堪稱“失控”。那是一次“植物細胞質壁分離與復原”的實驗。我只說:“今天,請大家用顯微鏡找到發生質壁分離的細胞,并想辦法讓它復原。材料在臺上,自己選。”
有的小組直接撕了洋蔥表皮就往高滲溶液里丟;有的小組在配制蔗糖溶液時濃度算錯了;有的小組忘記了制作臨時裝片的基本要領;更多的小組在顯微鏡前急得滿頭大汗,就是找不到理想視野。
焦慮和疑問在實驗室里彌漫。我沒有像救火隊員一樣沖上去逐個糾正。而是把他們遇到的共性問題收集起來:“很多同學找不到細胞,我們來想想,是材料問題,還是顯微鏡操作問題?”“好幾個組的細胞破了,可能是什么原因?”“你認為怎樣的濃度梯度設計,更能看清分離過程?”
我們把“失敗”當作最寶貴的樣品,放在全班面前一起解剖。那些“錯誤”的操作,瞬間變成了理解“正確”原理的最佳注解。為什么材料要薄?為什么溶液濃度不能過高?為什么操作要輕柔?在一次次的試錯、討論、調整中,答案自己浮出水面。
當終于有小組成功觀察到清晰的質壁分離現象,并興奮地召喚我過去看時;當他們為了驗證一個猜想,自發地設計對比實驗時,我看到了科學探究最本真的樣子:它不是驗證一個已知答案,而是通往未知的、笨拙卻充滿驚喜的旅程。那個旅程里,教師只是站在起點為他們祝福、在途中提供補給的人。
四、寫在最后:我的“退”,是為了他們的“進”
這場“后退”的實驗,還在進行中。我仍然會為課堂節奏的把握而焦慮,會擔心放手后是否影響教學進度,會反復琢磨每一個設計是否合理。
但改變也在悄然發生。課堂上,舉手提問的人多了,問題越來越刁鉆;作業里,開始出現超越標準答案的、帶有個人思考痕跡的表述;實驗室里,那些“老師,我們可不可以試試……”的聲音,成了我最悅耳的鈴聲。
我退出了課堂的中央,他們便走了進來。
我收起了灌輸的“漁網”,他們便拿起了思考的“釣竿”。
我不再是那個包辦一切的“講解員”,而是成了他們探索路上的“同行者”。
這個過程里,我也在重新學習。學習信任,學習等待,學習從學生的眼睛里,而不是從教學進度表上,尋找教學的成就感。
教育的本質,或許從來不是教師的展示,而是學生的生長。我們提供土壤、陽光和適度的風雨,然后退開一步,懷著期待,看每一株幼苗,如何按照自己的方式,奮力向上。
這條路還很長,但方向,已然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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