丟掉枯燥的單詞本，我們在英語課上“玩”出了什么

一、那個被我們誤解的“快樂課堂”

我最近和一位教小學英語的朋友聊天，她臉上帶著一種熟悉的疲憊，也閃爍著一點小小的興奮。她說，這學期她好像摸到了一點門道，關于怎么讓孩子們的眼睛在英語課上真正亮起來。

我們都聽過太多關于“快樂教學”的口號了。這個詞，像一層漂亮的糖紙，里面包裹的，往往還是“背單詞、記語法、練句型”的老三樣。糖紙舔完了，剩下的內核，孩子并不喜歡。

我這位朋友，她這學期做的，是把“快樂”這個詞，從糖紙里解放出來。她不再問“怎么教，孩子才能學得快”，而是問“怎么做，孩子才會主動想參與進來”。這一個小小的視角轉換，像轉動了一把生銹的鎖芯，嘎達一聲，門開了。

她告訴我，小學英語的目的，從來不是儲備多少詞匯量，搭建多么完美的語法框架。那太沉重了，那是我們成年人用焦慮砌成的巴別塔。真正的目的，是喚醒。喚醒耳朵對另一種旋律的敏感，喚醒舌頭嘗試發出新奇音節的勇氣，喚醒一種“我能聽懂一點，我能說一點”的安穩自信。

有了這些，那所謂的語感、語音基礎，才會像藤蔓一樣，自己順著興趣的架子，悄然生長。

這學期的故事，就從她放下“教學進度表”的絕對權威，拿起“學生反應記錄本”開始。

二、備課的秘密：不是寫教案，是設計“心動瞬間”

很多人覺得備課，就是吃透教材，規劃好四十分鐘的每一個環節。我的朋友以前也這么想。但現在，她說備課更像一場編劇工作，對象是教室里的每一個孩子。

“認真備課”，對她而言，不再是“認真閱讀各種教參”，而是“認真閱讀每個孩子的臉”。那個角落的小男孩，為什么一上英語課就蔫蔫的？是覺得字母像小蝌蚪一樣游來游去抓不住嗎？那個總是搶答的女孩，是真的都懂了，還是急于表現？她開始為不同的小蝌蚪、不同的小百靈，設計不同的出場方式。

編寫教案，變成設計一個又一個微小的“心動瞬間”。今天，能讓那個害羞的孩子，因為摸到一個蘋果（apple）而清晰地念出這個詞嗎？明天，能讓那兩個總愛說悄悄話的孩子，用幾句簡單的“Hello! How are you?”來一段課堂上的“合法”對話嗎？

她特別提到了“差生”——這個詞其實很傷人，我們或許可以稱他們為“暫時還沒找到入口的孩子”。對這些孩子，知識的灌輸是次要的，信心的黏合才是關鍵。她會刻意在課堂上制造一些他們能百分百勝任的時刻，一個簡單的跟讀，一個模仿動作的指令。然后，用眼神告訴他們：“看，你可以。

”課后那所謂的“耐心輔導”，補的不是“遺漏的知識”，而是“斷裂的勇氣”。她要讓他們相信，英語這門課，不是一堵光滑的墻，而是有階梯、有扶手的坡道，慢慢走，總能上去。

她說，面向全體授課，不是用同一個音量對所有人喊話，而是確保你的“心動瞬間”設計里，有屬于每一個坐標的觸點。

三、教室里的魔法：當教具不再是工具，而是伙伴

走進她的課堂，你會有點疑惑。這里不太像一個“傳授知識”的莊嚴殿堂，更像一個有點鬧騰的、正在進行某種游戲的工坊。

實物教具？那不只是卡片和模型。那是她今天早上從早餐桌上順手拿來的一個橙子（orange），是某個孩子戴在頭上的一個紅色蝴蝶結（red bow）。知識因為附著在具體、可觸、甚至可吃的東西上，從抽象的符號，變成了可感的體驗。一個橙子在手，orange這個詞的發音，似乎都帶著清甜的香氣。

簡筆畫是她最得意的魔法棒。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狗（dog）出現在黑板上，配上兩聲“woof! woof!”，孩子們的笑聲就是最好的記憶增強劑。情景教學，就是瞬間把教室變成微型劇場。“現在，我們是公園里相遇的朋友。”“看，窗外下雨了（It’s raining.），我們沒帶傘，怎么說？

”語言，在這樣的情景里，不再是學習的對象，而是當下生存與交流的迫切需要。

至于手勢語言和身體反應（TPR），那簡直是和孩子秘密接頭的暗號。“Stand up”配合起身的動作，“Touch your nose”伴隨摸鼻子的指令。身體動起來了，思維就沒辦法偷懶，注意力被牢牢捆綁在指令與動作的關聯里。這比任何一句“注意聽講”都管用。

她最珍視的，是課堂上那些“大膽質疑”的聲音。有孩子問，為什么“I am”可以縮寫成“I’m”，而“you are”是“you’re”，但“he is”又不是“he’re”？多好的問題！這背后是對規則的敏感試探。她不會用“固定搭配”來搪塞，而是會高興地說：“你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現象！

英語里確實有一些看起來不太一樣的縮寫習慣，我們來多找幾個例子看看……”當質疑被歡迎，課堂就從教師的“一言堂”，變成了師生共同探索的“冒險島”。

四、作業本上的對話，比紅勾更有溫度

作業，常常是師生關系里最冰冷的一個環節。一個對勾，一個叉，一個分數，了結一切。但在她這里，作業本是另一個無聲的對話窗口。

“按時及時批改”是最低要求。她的重點，在“詳細地做好批注”。對勾旁邊，可能畫一個小笑臉；寫得很工整的句子旁，畫一顆小星星。錯誤旁邊，很少是一個孤零零的“×”，而是一句引導：“看看這個單詞，是不是少了一個字母朋友？”“這個句子的順序，和我們說話的順序一樣嗎？”

普遍性的錯誤，是寶貴的教學資源。那意味著有一個共同的小怪獸攔住了大家的路。她會停下來，不厭其煩地，換一種方式，再講一遍這個小怪獸的弱點在哪里。這不是浪費時間，這是在加固大多數人的路基。

而“面批”，是她與孩子最私密、最有效的連接時刻。把孩子叫到身邊，指著作業本，一一分析。孩子能立刻從老師的語調、表情里，感受到這是探討，不是審判。“你看，這里你差點就寫對了，就差這么一點點。”“這個想法很好，如果我們換個方式表達，會不會更清楚？”難題，在這樣的氛圍里，被拆解成一個個可以解決的小步驟。

孩子帶走的不只是正確答案，還有“老師和我一起解決了它”的踏實感。

她說，批改作業，改的不是對錯，是通向理解的最后一段路。

五、讓英語住進耳朵里：聽力不是考試，是環境

聽力，在很多課堂里，是考前突擊的噩夢。在她看來，那是應該彌漫在空氣里的背景音。

“常讓學生聽英語歌曲”，不只是放歌。她會選旋律簡單、重復性強的兒歌，帶著孩子們拍手、跺腳，甚至編簡單的動作。歌詞是什么意思？起初不重要。先讓身體和耳朵熟悉那種節奏和韻律。慢慢的，他們會像追問一句中文歌詞那樣，來問“這句唱的是什么？”興趣，在這里自己探出了頭。

英語會話的錄音磁帶，是創造另一個“聲音環境”。在課間，在午餐后的休息時間，作為背景音輕輕地放著。不要求正襟危坐地“聽”，就讓它飄在空氣里。突然有一天，會有孩子跑來說：“老師，我剛才聽到磁帶里說‘Let’s go!’，和我們學的一樣！”那種發現的驚喜，是任何聽力練習題都給不了的。

“讓學生表演對話，背書”，這是聽力的高級應用，也是輸出的開始。但她的要求不是一字不差地背誦，而是“演出那個場景”。兩個人對話，要有表情，有動作，哪怕只是害羞地笑一笑。背書，也可以是一個人小小的“舞臺秀”。當語言被賦予了表演的軀體，它就活了過來，從課本上走進了孩子的生命體驗里。

聽和說，在這里完成了閉環。

六、一學期的時光，我們種下了什么？

一學期結束，我的朋友沒有給我看班級的平均分提高了多少——雖然那確實提高了。她給我看的，是孩子們課間用塑料水果玩“買賣游戲”時蹦出的英語單詞；是那個曾經一見英語就低頭的小男孩，現在會舉著一個鉛筆盒問她“Is this your pencil box?”；是教室里多出來的，那種松弛又專注的氣氛。

她說，她孜孜不倦傳授的，從來不是“各種英語會話知識”。那些知識是載體，是材料。她真正想傳遞的，是通過這些材料和載體，讓孩子們體驗到一種“另一種表達自我的可能性”。開發快樂課堂，不是設計一堆花哨的游戲，而是小心翼翼地保護并點燃那簇最初的好奇火苗。

當學習不再是背負的任務，而是探索的樂趣時，成績的提高，只是水到渠成的自然結果，是那棵叫“興趣”的樹上，結出的理所當然的果實。

所以，我們到底在英語課上“玩”出了什么？我們玩掉的是對陌生的恐懼，玩出來的是對世界多一點點的好奇和連接自信。這份快樂，不是糖紙，是種子。它很小，但它會自己生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