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那個“不上學”的念頭突然降臨時
【來源:易教網 更新時間:2026-02-06】
那一刻,時間好像停了
電話響起來的時候,我正在整理下周的會議資料。屏幕上顯示的是班主任的名字。接起來,那頭傳來老師溫和但難掩擔憂的聲音。她并沒有說很多,只是委婉地提醒我,孩子最近在課堂上有些心不在焉,作業完成得也很吃力,今天甚至小聲嘀咕了一句“真沒意思,不想來了”。
“不想來了”。
四個字,輕飄飄地從聽筒里傳過來,卻像一塊實心的冰,重重地砸在我的胃里。我向老師道了謝,保證會好好和孩子談談,然后掛斷了電話。辦公室里鍵盤的敲擊聲、隱約的談話聲,忽然間變得很遠。我坐在那里,手里攥著已經變暗的手機屏幕,腦子里盤旋的只有那四個字。
窗外的陽光很好,可我覺得有點冷。那個每天早上背著書包,雖然會賴床但最終還是會出門的少年,他的心里,什么時候開始刮風下雨了呢?而我,竟然好像一直沒有真正地察覺到。
我知道,很多個家庭里,都曾有過這樣一個瞬間。孩子可能沒有直接說出來,但那種對學校的抗拒,寫在了他們拖延的早晨、緊閉的房門、談到學習時瞬間暗淡的眼神里。我們先是困惑,然后是焦急,最后,一種深沉的無力感會悄悄蔓延開來。
今天,我們不談那些高深的理論。我只想和你,和我自己,聊聊當這個念頭降臨時,我們腳下那條看上去荊棘遍布,但或許藏著轉機的路。
理解他的“戰場”:那不全是叛逆
我們很容易給這個時期的孩子貼上一個標簽:“叛逆期”。好像這三個字可以解釋一切——頂嘴是叛逆,沉默是叛逆,不想上學,自然也是叛逆的終極表現之一。然后我們所有的應對,都可能圍繞著“如何鎮壓叛逆”來展開。
但這或許是我們走偏的第一步。
試著回想一下我們自己的十三歲。身體在悄悄地、有時是尷尬地變化著,心里裝著一個龐大而嶄新的世界,但手里能用來應對這個世界的工具,卻還是童年那一套。認知跑得飛快,覺得自己懂了很多人情世故,但真遇到事,經驗庫里空空如也。那種感覺,更像是一個水手,第一次駕著一艘還在漏水的小船,就被拋進了大海。
他感到恐懼、茫然,甚至憤怒,難道不是最自然不過的反應嗎?
所以,當他說“不想上學”時,那可能不是一句攻擊父母的宣言,更可能是一聲求救的信號。那聲音里包裹著的,也許是:
一種深深的無助感。就像在迷霧中行走,看不清路標,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。昨天的數學課還沒搞懂,今天的物理新概念又壓了上來,那種“我跟不上了”的絕望,會吞噬掉所有前進的力氣。
一層堅硬的防御外殼。害怕失敗,害怕被嘲笑,害怕讓父母失望。于是,干脆先說自己不想玩了,仿佛這樣,最終的失敗就不是因為自己能力不足,而是因為“我根本沒盡力”的選擇。
一次小心翼翼的試探。他想知道,當我把最糟糕的、最不符合你們期待的一面展露出來時,你們的愛會不會打折?這個世界,是否還能接住這個“不好”的我?
看見這些,我們心里的焦灼,或許能稍微平息一些。我們面對的,不是一個決心要搞破壞的“叛逆者”,而是一個在成長風暴中迷了路,渾身濕透、瑟瑟發抖的孩子。他需要的不是指路牌上冰冷的方向,而是一堆干燥的柴火,一個可以讓他暖一暖、喘口氣的角落。
先穩住我們自己:焦慮是會傳染的
孩子拋出這個難題,我們的第一反應通常是:趕緊解決它!于是,輪番上陣的談話、苦口婆心的道理、威逼利誘的方案,一股腦地涌向他。我們說得口干舌燥,心急如焚,卻往往發現,他離我們更遠了。
因為我們忽略了一個最重要的前置步驟:穩住我們自己的情緒。
孩子的情緒是一個敏感的風向標,他能精準地捕捉到我們的焦慮、恐懼和失望。當我們被“不上學怎么辦?將來怎么辦?”的念頭嚇住時,那種緊繃的、低壓的氣場,會讓他更加確信:我面臨的問題是天大的、可怕的,而我爸媽也束手無策。這只會加重他的無力感。
所以,在開口和他談“上學”這件事之前,先找一個方式,安頓好我們自己那顆七上八下的心。可能是深呼吸幾次,可能是給自己泡杯茶,也可能是告訴自己:“這個問題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,也不可能一夜之間解決。我有足夠的時間,陪他慢慢來。”
這份刻意維持的平靜,不是冷漠,恰恰是最大的力量。它像是在暴風雨中悄然撐開的一把傘,給孩子傳遞一個無聲的信息:天沒有塌下來,我在這里,我們是安全的。只有在這個安全的空間里,真實的對話才可能開始。
溝通的鑰匙:聽,不是為了反駁
等我們都稍微平靜了一些,可以試著靠近他。但請這個階段的靠近,目標不是“說服”,而是“連接”。
很多家長會說:“我找他談了呀,可他什么都不說!” 問題可能出在我們的“談”法上。我們常常把“談話”變成了一場隱形的審訊或說教。我們的問題,往往帶著預設的答案和急切的指向性。
“你為什么不想上學?”——這個問題背后,我們期待的是一個合理的、我們可以著手去解決的具體原因。但孩子往往自己都說不清那團亂麻,這個問題只會讓他感到被逼迫,進而編造一個理由或者直接沉默。
“是不是有人欺負你?”“是不是老師批評你了?”——這更像是我們在拋出自己的猜測,試圖把他的問題塞進我們理解的框架里。
真正的傾聽,需要我們把嘴閉上,把心里那些翻騰的評判和解決方案也暫時擱置。我們可以從一些沒有攻擊性的“門”進入:
“最近是不是感覺特別累?”
“學校里有發生什么讓你覺得不太舒服的事嗎?”
或者,甚至可以從完全無關的事情開始:“你之前說的那個游戲,新賽季是不是開始了?”
如果他還是沉默,或者只是煩躁地回應“沒什么”“你別管了”,請接受這個狀態。你可以說:“嗯,我看你現在不太想談這個。沒關系,等你什么時候想說了,我隨時都在。” 然后,真的去做一些無關的事情,比如切一盤水果放在他手邊,或者提議看一部輕松的短片。
這種不追問、不強迫的陪伴,是在用行動告訴他:我關心的是你這個人,而不僅僅是“上學”這個行為。我給你的愛,沒有附加條件。當他對這份愛的安全感確信不疑時,那扇緊閉的門,才有可能裂開一道縫。
幫他找回“我能行”的感覺
很多孩子對學習的厭惡,根源在于一種信心的崩塌。他們可能在某一次或某幾次挫折中,形成了一個堅固的信念:“我不行”。尤其是當基礎不夠扎實,面對像數學、物理這樣環環相扣的學科時,那種挫敗感是毀滅性的。
想象一下,你眼前的數學題,對你來說就像一座需要復雜鑰匙才能打開的門。而別的同學仿佛天生就有鑰匙。公式 \( F = G \frac{m_1 m_2}{r^2} \) 對他們來說是清晰的邏輯,對你卻是一團無意義的字母。每天面對無數道這樣的“門”,你會不會也想逃離這座迷宮?
這時候,空洞的鼓勵“你很聰明,你一定能行”是蒼白無力的。他甚至會用更多失敗的證據來反駁你。他需要的,是切切實實的、微小的成功體驗,來一點點瓦解那個“我不行”的信念。
這需要我們幫他,把那座巨大的、令人望而生畏的迷宮,拆解成一小段、一小段看得見盡頭的路。
不要再盯著遙遠的“期末考試”或“考上高中”。就把目標定在“今天弄懂課本上這一道例題的步驟”。和他坐在一起,不帶著“這你都不會”的情緒,只是單純地把這道題當作一個需要共同破解的謎題。他做對一步,就肯定這一步:“嗯,這個受力分析圖畫得很清晰。”
如果他卡住了,不要立刻給出答案。可以說:“我們看看哪里卡住了?是這一步到下一步的推導沒想通嗎?” 讓他感覺到,思考的過程比最終的結果更重要。
從他最感興趣、最擅長的科目甚至是非學科的事情入手。如果他歷史故事記得牢,就和他聊聊某個朝代;如果他喜歡做飯,就讓他負責周末的一道菜。讓他在這些領域充分體驗“掌控感”和“勝任感”,這種美好的感覺,會像一滴墨水,慢慢暈染到其他讓他感到困難的領域。
這個過程很慢,需要極大的耐心。但它的本質,是在幫他進行“心理重建”。是在用一個個微小的、成功的基石,重新鋪就一條他能走得上去的路。
關于學習本身:讓它變得“可觸摸”
除了信心的崩塌,學習本身帶來的感受,也至關重要。如果我們承認一個事實——長時間、高強度的聽課、做題,對任何人來說都天然帶有“枯燥”和“辛苦”的屬性,我們或許就能對孩子多一份體諒。
他的抱怨“學習太沒意思了”,并非全然是借口。我們的責任,不是去駁斥這種感受,而是想辦法,在這條必然辛苦的路上,增加一些他能感知到的意義感和趣味性。這不是指要把學習變成游戲,而是建立一些“連接”。
比如,學到物理的電路時,能不能和他一起拆裝一個舊手電筒?學到古詩詞里關于春天的描寫,能不能在周末去公園里,親自找找“碧玉妝成一樹高”的柳樹?讓書本上的知識,和現實世界產生一點具體的、好玩的觸碰。
同時,幫他建立一種“付出與回報”的可視化聯系。這不同于“不好好學習將來就去掃大街”的恐嚇,而是更具體、更當下的。可以和他一起制定一個簡單的計劃:如果這一周,每天都能專注地完成作業(不求全部正確,只求態度專注),那么周末就留出完整的半天,由他自由支配,做任何他喜歡的事(在合理范圍內)。
讓他體會到,通過管理自己、完成分內之事,可以換來對生活的自主權。這是一種非常健康且激勵人的正向循環。
我們無法回避外部環境的影響。他會從網絡、從同伴那里聽到“讀書無用”的論調。與其嚴厲禁止,不如把它當作一個討論的契機。可以找一些人物傳記或紀錄片,和他一起看看,那些在各自領域做出成績的人,他們的人生路徑是怎樣的。
不必得出一個唯一的結論,只是拓寬他的視野,讓他明白,選擇一種生活,就意味著選擇了一種需要付出的代價和可能獲得的風景。學習的意義,最終需要他自己在內心里建構,我們的任務是提供素材,而不是灌輸答案。
的叮嚀:愛是唯一的背景音
寫到這里,我想起很久以前看到的一句話,大概意思是:孩子的問題,就像海面上的波浪。我們總是急于去壓平每一道波浪,卻忘了,我們的角色應該是那一片深沉而穩定的海。
十三歲的少年,他正在經歷的這場內心的風暴,是他成長中必經的波浪。我們無法代替他去經歷,也無法用蠻力讓海面瞬間平靜。我們能做的,是成為那片海——廣闊、包容、穩定。
當他因為恐懼而退縮時,我們給他理解,而不是責備。
當他因為失敗而自我懷疑時,我們給他空間,而不是說教。
當他試探著伸出觸角又縮回去時,我們保持微笑和等待,而不是失望和催促。
這個過程里,沒有立竿見影的妙招,只有日復一日的耐心和信任。你要相信,你對孩子無條件的愛與接納,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能量場。它不能直接解決數學題,但它能修復一顆受損的心,能重新點燃一個少年內心深處的火種。
那個“不想上學”的念頭,或許不會明天就消失。但只要你穩穩地在那里,讓他知道,無論他成績好壞,無論他是否“符合期待”,家都是他最安全的港灣。那么,當他積蓄夠了力量,整理好了心情,他自然會找到屬于自己的、重新出發的勇氣和方式。
這條路,我們一起慢慢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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